君莫思

瘫。

历历万乡

挺好,为何删

Mr.Boat: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历历万乡就会想起我框圈,他们骄傲且年轻,却像风滚草,黄沙漫漫,四处飘荡。


一点小私心,全文四千多字,能看完的都是小天使


集满五个喜欢就删文,十二个小时为期)


Article:历历万乡


Author:—Ecos


BGM:历历万乡


Tips:圈地自萌/人生里的第二对RPS/私设多/脑洞向/自我满足


 


 



醒来的时候正是北京时间的四点整,窗外雾色沉沉,天色未亮,一片寂静。你瞪着天花板向呆,本想习惯性的敲敲上铺的床板却突然记起你们已经很久之前就不住在一起了。莫名的失落感似潮水般涌上来然后又瞬间消失,不是什么要紧的,你对自己说,就像很多很多年前离开家去省队的那天安慰自己的一样。


 


慢悠悠晃到训练室时才发现已经有人在,乒乒乓乓的声音单调回荡在场馆里,看见门口来人时突兀停下,然后又重新开始。你对着他点头微笑,低头思考片刻又问能不能和他对练。那人不说话,但你偏偏感觉到了他余光有意无意的瞥向自己,明明是面无表情的点头却分明从眼神里迸出了欣喜的光彩。


 


那年你十八岁,正是最出头的年纪,年轻且骄傲的世界冠军。所有人对你寄予希望,他们说你会是下一个乒坛的领军人,你一定要是那个人,毋庸置疑。那年他也十八岁,刚刚靠着一股狠劲,拼了命从省队重新打进国家队,带着少年气的脸庞清秀稚嫩,眼神锐利似刀,带着一丝不食烟火气的困意,你却从中看见了不同。


 


那时你还不知道他会如何一点一滴渗透你的生命里,纠结扭曲生长成一棵双生树,互相依靠,互相取暖,或者有时甚至对立赛场,互相成就,毕竟他会是最好的朋友亦会是最强的敌人。


 


2007年的冬天干燥且冷,北京城的大雪飘飘荡荡,下整夜不停歇。紫禁城里静悄悄,厚重的雪下一切都泯灭生息,呼吸的声音在此刻变的分外清晰。元旦时队里放假,多出来的一天你破天荒的没有给自己加练,十八岁的你真正像个小孩子般骑着二八自行车,绕着三环晃晃悠悠骑行。街上行人稀疏,老式的四合院层层环抱,炊烟从细且长的烟囱管飞出来,在空气里凝结成细小的水珠,你抽抽鼻子,循着味道似乎久违的闻到了家的香气。会有一大群人团在一起,绕着圆形餐桌或划拳喝酒,或谈论家长里短,不足月的孩子皱着脸似哭非哭,明明温馨动人的场景,可你突然觉得有点冷。今年队里过年大概也会吃饺子,教练队员聚在一起互相谈笑,这样想想你又觉得坦然了。人们总说早早离了家的孩子更懂事独立,其实他们不知道,那些孩子只是更早便学会了用各种方式安慰自己,假装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孤独。


 


回来时你看见他还在训练场,你站在门口角落里看他。白色的T-恤衫紧紧贴在后背,露出一截的后颈光洁,来回移动时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出微微的反光,恍惚可以看见他的背后伸展出翅膀,巨大洁白,会带着他站在更高更广的世界。没有由来的,潜意识中你知道你窥探到了未来。


 


于是你干脆站出来,伸出手,他一脸茫然盯着你伸出的手发呆,那一刻的等待似乎有一个世纪那么久,然后他放下拍子,手在裤子上蹭了几下,握住了那双主动伸过来的手。少年的手心潮湿冰凉,你仿佛感觉自己握住了来自深海的水妖,带着湿冷的潮气,铺面而来。你仰头看他,那双多少年后迷倒了万千人的桃花眼半睁半阖,眼尾朝上轻挑,黑的纯粹的眼睛似乎可以吸走所有的光和热,唯独留下了绚烂夺目的星星。他可生的真好看,你在心里偷偷感叹。


 


以致很多年后,当他问起那天为什么要主动握手时,你意外的心虚了一下,我不记得了你这么搪塞着回答,内心却瞬间明了了答案:因为知道你会飞的很远,所以我希望成为那个可以和你并肩的那个人。仅此而已,没由来的坚信。


 


 



比完赛那天你坐在放映室看直播,电视里的人意气风发,桀骜不驯,风流得意正当时,整个人都显得张扬不羁。你看的又好笑又欣慰,他还是当年那个刚入国家队的血气少年,从不掩盖自我个性,相比自己的性格确实差了一个天和地的距离。但是本能的,你又认为他和你会是同一类人,都对自己要求近乎苛刻,骨子里都藏着不服输的傲气,不惧强敌,渴望胜利。


 


轮到记者采访时你起身活动筋骨准备离开,他却闲闲对着镜头开玩笑说没赢他也不算圆满。那双漂亮的过分的桃花眼斜着瞥了眼镜头,你第一次觉得那是故意对着自己做的,荒唐念头出现的瞬间便被掐死在脑海里。你晃晃脑袋,告诉自己或许是最近太过懒散,什么奇怪的想法都冒出来了。


 


他分手的那天显得不同寻常的平静,晚上你一般都是早早准备睡去,唯独那天等着他回才上床。你好吗你不好吗不管怎么开场都是尴尬,你垂着脑袋发现哄女朋友其实比哄队友容易多了,他倒是十分淡定,冲完澡定定坐在床沿例行刷手机,似乎分手的人并不是他自己。你努力想要打破这诡异的安静,几次张嘴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终于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主动打破了沉默:


 


“你是怕黑一个人不敢上厕所吗?”


你一下子哽住,推敲了无数遍安慰的话瞬间忘的干干净净,窘迫了一张脸,从脸红到耳朵根。偏偏问的人一脸严肃,甚至还带上了一丝关切,我居然需要担心他,你在心里默默嫌弃了颇有老妈子风范的自己。


 


 


封闭集训总是最苦的时候,一天汗湿七八件衣服也属正常,只是那人最是洁癖,换的倒比别人都要勤快。有时没了替换衣服,整个人都有些低气压不高兴。你嫌他一副小孩子闹脾气的样子,犹豫再三终于开口建议要不你穿我的吧,我多带了两件。结果他非但没嫌弃,反而显出几分高兴,似乎就等着你开口。你突然觉得他可爱的紧。


 


就像曾经少年时期遗留的小习惯般,训练结束路过他时你总是忍不住伸出手,他会干着自己的事情却还依旧腾出一只手回应,他的掌心依旧潮湿,带着练球磨出的薄茧,痒痒的。有时相视一笑,气氛刚好。比赛间隙你盯着那双手,骨节分明,分明是适合搞艺术的,但握住球拍却饱含力量,是猛虎下山的利爪。


 


 


你想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习惯了互相换着穿的衣服,习惯和他击掌的额满足感,那些细小的微不足道的东西构成了他们的所有联系。


 


 



他爱张扬热闹,你却爱着温吞安静。


他不爱吃肉,你却无肉不欢。


他吃辣,你嗜甜。


 


你和他性格迥然,却被抱着同样的期待。褪去的上一代一遍一遍重复,希望你和他会成为乒坛的下一个双子星,你是领军,他是灵魂,你们是队内的双核。


 


他介绍你去看他一个朋友的摇滚音乐会,你看台上光怪陆离,灯光绚烂,乐队用尽一切奋力歌唱,歌词大胆且直白,颓废又现实,恨不得赤裸裸掏出一颗心给观众。“效果很震撼”,你斟酌着回答,手机的对面他在湖边晨跑,“比赛加油。”他似乎嘟嘟囔囔的回应了什么,现实盖过了幻想,你像是快要溺水的鲸。


 


后来你得了空闲会学着唱歌,跟着周董的旋律哼哼唧唧,努力捋顺每句歌词,又拿着手机录音一遍遍听自己哪儿唱的不对,舍友被你折腾的精神快要衰弱对着采访镜头诉苦,你笑的不置可否。有时他跟着你一起唱,有时他一个人唱,唱完向你得瑟分数,神情里说不出的骄傲。你偏过头看他,似乎看见他身后来回高频率晃动的尾巴,鬼使神差的向后抓了空。


 


盛大的寂静背后是沉默的热闹。你看着他用十五个月的时间迅速爬上大满贯的位置,他站在高高的领奖台上,黑色的队服上盘一条张牙舞爪的金龙,显得他愈发削瘦挺拔。他的身后是漫长的等待时光熬成的祝福,前面是国家是人民沸腾翻腾的喜悦。


 


他的周边是鲜花掌声,可里面没有你站的地方。


 


 


他终归是条沉睡的龙,所谓的藏獒只是一种具象的化身,他会在某一日睁开金瞳腾飞而起,你从一开始就知道的,你只是没想到这一天来的如此迅捷又措手不及。


 


你明白那感受不是嫉妒,是失落。曾经你主动伸手去握一只水妖,为他提供一块池塘,然而要知道水妖是属于大海。所以你只是如同往常,伸出手,击掌,拥抱,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鼓励,照常开始团体赛的准备。


 


 


偶尔你会想如果当初不去打乒乓球现在会在干些什么,你的脑中总有一点模糊的影像,似乎会做个好学生,做个公务员什么的。可你又想自己除了乒乓球似乎也没有什么执念,好像这么多年乒乓球已经活成了生命的一部分。你看他在绿茵厂上奔跑,宽松的T-恤衫迎风被吹得鼓胀,像展翅欲飞的鸟。你们隔着教练聊天,越过门柱可以看见薄且晴脆的天空,云朵被风拉扯分散,变成细长的拉丝,飞鸟从中穿过,不留痕迹。


 


他满身大汗,索性脱了衣服,露出刻意晒成古铜色的皮肤和肩胛骨上振翅欲飞的纹身。


“会疼吗。”他转过头看你,眼底一片澄澈,带有孩子气的懵懂。“纹这个要好久,很疼吧。”


他孩子气的皱眉,似乎不满,“当然疼了,趴在那儿几个小时都不让我动,疼死了。”


明明他的表情依旧严肃,你却听出了一丝撒娇的意味。那刻你忽然觉得打乒乓球的意义不再仅仅是证明自己,更多的而是遇到了另一个自己。


 


截然不同,又如此相像。


 


后来几年,刘指导上节目,如此说道:“就像一面镜子一样,你在里面不仅看到了自己,旁边还有人。张继科终于找到了他的镜子—马龙。”


 


 



【一只船孤独的航行在海上,它既不寻求幸福,也不躲避幸福,它只是向前航行,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莱蒙托夫


 


 


 


“你还记不记得那时我俩在鹿特丹的事了?”问话的人从迪拜塔远眺,借着极佳的视力他能看见远方的阳光下明艳亮闪闪的人造湖,你愣了一下,没明白他在说些什么,干脆忽略不理。


 


“诶,那会儿刚打完半决赛,我们步行回酒店路过一个红灯区对吧。”你记得那儿的姑娘打扮的花枝招展,穿着暴露,站在店前面,不知为何令你想起橱窗里展示的货品。你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去。


“现在想想还挺好奇的。”


“你注意国家形象。”你终于忍不住开口提醒他。


“知道,就是好奇想想而已。”他扶栏杆上楼,盘旋式的阶梯使他可以俯下身,语气也轻快不少,“你别那么乖。全听教练的话。”


“你也别太得瑟。”说完两个人都笑了起来,无比熟悉的对话错乱了空间,让人产生时光倒流而行的错觉。


 


 


你想和他肩比肩。


 


里约奥运会男单决赛前,你和他对练,一来一回,仿佛这儿还是北京的训练馆。入场的灯光刺目耀眼,明晃晃的灯光下你看见他把娴熟地把衣服塞进裤子里,手指翻飞快速打一个蝴蝶结。暖黄色的光下映得他的脸愈发坚毅,透过睫毛打出一片小小的阴影,来回眨动间,恍如翩翩欲飞的蝴蝶。他神情困倦,眼里却闪动着星星的光,他的身后不再是蒸腾滚动的繁华和苍凉,那些辉煌的过去在伤病中变得意义非同。他还是过去那个鲜衣怒马,放浪形骸的少年郎,不畏惧他人的眼光而活,恣肆潇洒。你微笑向他伸手,一如很多年前的那个冬天,他腾出手来击掌,逝去的时光翩跹而起,你们还是那从前的旧模样。


炽热的光下一切变得狂热,视野变窄,过度的喧嚣达到顶峰咕噜噜冒泡然后炸裂,世界重新归为平静。


 


 


比赛开始了。


 


 



 


他宣布退役那天天气晴好,你站在门口等他。窗外的电线杆上停了一圈麻雀,相互偎在一起,偶尔路过响起的自行车铃,叮铃铃地吓跑小半胆小的。


 


出来时他问你看什么这么高兴,你一贯先笑起来,没说话。曾经年少也不只一次想象过自己退役的情景,会想着未来会做什么,会想自己或许会有一个女儿,乖巧懂事,会想老了的时候嘲笑他皱巴巴的皮肤,上面依旧纹着颜色逐渐变浅的翅膀,然后感慨当年自己有先见之明。


 


输球最挫败的年纪里你无数次在梦中惊醒,想着退役是不是一切都会结束。幻想中的未来不只一次从眼前循环跑过,是头尾相连的蛇,美好又迷惑人心。


 


晚上聚餐,队员热热闹闹聚在一起,有人开玩笑起哄,说要全队主唱担当出来献歌一曲,小雨弟弟主动站起来又被一众人拉回去,满脸带着往事不要再提的沧桑感。你看着好笑,却发现那人一直盯着你似笑非笑,等着闹够了才慢悠悠地说话,“让队长来吧,队长可是未来的歌唱巨星。”说完笑的跟个地里开的野菊花似的,颇有小时候捣蛋成功的喜悦。


 


你说你祝他未来前程似锦,他勾着你脖子笑着回答一定一定,你抽出另一只自由的手和他击掌,手掌相贴的温暖里你感受到他手心黏腻的汗,纠缠在一起难舍难分,你在此刻忽然真切意识到他真的退役了。


 


从此乒坛双子星只剩你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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